泥土下的星辰,金沙遗址或许是三星堆人的另一段记忆

  • 西西里行者
  • 2026-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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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没记错的话,金沙分遗址馆和陈列馆两大部分。站在遗址馆的玻璃栈道上,脚下是考古发掘的原址,密密麻麻的探方如同时间的网格,将商周时期的都邑生活定格。


    在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闭馆整修之前,我趁着出差成都,抽空去参观了金沙遗址现场,和博物馆陈列的器物。

    如果没记错的话,金沙分遗址馆和陈列馆两大部分。站在遗址馆的玻璃栈道上,脚下是考古发掘的原址,密密麻麻的探方如同时间的网格,将商周时期的都邑生活定格。每一方发掘区域的土层上,都放置有一块说明牌,这一区域出土的是象牙,那一区域出土的是金器、玉器、太阳神鸟……

    脚下被掩埋数千年的城池,是古蜀王国的生活。祭坛、宫殿、金器、象牙……它们在泥土中沉睡了近三千年,直到2001年那个春天,被挖掘机的一声轰鸣唤醒。

    不知道当年那些工匠在发掘时,是否预料到他们的发现会成为千古之谜?而古蜀那些人在祭祀时,可曾想象过三千年后的我们会以怎样的目光,审视他们留下的精神图腾?

    沿着夯土遗址上的栈道快速浏览完发掘现场,准备前往器物陈列馆时,听到一个讲解员说,这里没有完全被发掘,还有很大一部分仍旧深埋在地下,原因是,发掘时机还不成熟。

    这片土地是多么神秘,出土的物件大部分都超出现代人的认知范畴。

    据考古学家说,金沙遗址是三星堆人后期生活的地方,也就是说,三星堆人并不是一夜之间神秘消失,而是迁徙到了成都金沙,于是这里便有了和三星堆一脉相承的器物。

    在金沙遗址器物陈列馆,一枚直径仅12.53厘米的金箔,被安置在独立的展柜中,宛如一轮微缩的太阳。这就是“太阳神鸟”,俯身细看,0.02厘米的厚度——比一张纸还要薄,却承载着整个古蜀人的宇宙想象。

    金箔以94.2%的纯金锤揲而成,采用镂空工艺,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是十二道顺时针旋转的太阳芒纹,外层四只神鸟逆时针飞翔,首尾相接,追逐着中心的光芒。大多数学者认为,这是对“金乌负日”神话最直接的物证——传说天上有十个太阳,由神鸟金乌背负,轮流从东方汤谷飞往西方若木。

    而金沙的这只神鸟,或许正是杜宇王朝时期的图腾。有研究指出,杜宇氏教民务农,蜀人为感念其德,将杜鹃鸟视为神鸟,其羽翼便化作普照大地的阳光。这金箔,极可能是古蜀王室的族徽,或是祭祀活动中沟通天地的法器。

    我凝视着那流畅的线条,四只神鸟的姿态充满韵律,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黄金的桎梏,冲向展柜外的时空。没有现代工具的商周时期,先民们如何锤揲出如此精妙对称的图案?那镂空的部分,是否也曾有光线穿透,在祭司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黄金面具是“住的单间”,而这件金箔,分明是整个古蜀王国精神世界的“集体宿舍”——它收纳了农耕的期盼、太阳崇拜的狂热,以及对时间秩序最朴素的理解。

    太阳神鸟的传奇并未止于尘封的展柜。2005年,它被选为中国文化遗产标志,成为新中国首个文化遗产标志。同年10月,它的蜀绣纹样搭载“神舟六号”遨游太空,从地下到天际,完成了三千年跨度最浪漫的轮回。如今,它已是成都的城市基因——地铁站里、天府立交桥上、大运会奖牌上,甚至天府国际机场的穹顶设计中,那只神鸟无处不在。作为文物,太阳神鸟不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融入了城市的呼吸。

    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有一件器物,不是黄金面具,也不是玉器,而是一件木制品。这件木制品据说是金沙遗址目前出土的最古老且保存最完整的木制农具——商周木耜(sì),用现代的话说应该叫做木锨。早年,每到麦收或稻子成熟的季节,中原农村的人们会用来扬场,借助风的力量扬走秸草,留下麦粒、谷粒。

    博物馆里的这把木耜全长1.42米,由一根整木制成。资料记载说它出土于金沙遗址生活区一个废弃的“水塘”中,深埋于距地表4-5米的细腻淤泥层下。由于淤泥具有极强的保水性和隔绝空气的特性,这件3000多年前的木质农具才得以保存至今。

    这把木耜出土于2003年2月,据说出土时已碎裂成10块,后经文物专家耗时4年才修复完成,如今是我国迄今发现的唯一一件保存较为完整的商周时期木质农具,被誉为"农耕之祖",它与太阳神鸟金饰共同构成古蜀农耕文明"美到极致与素到极致"的双重标志。

    金沙遗址博物馆里还有很多玉器、青铜小立人、黄金面具等等,每一件都是文明跳动的脉搏。

    也就是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成都的来历。原来,成都这座城市的基因,早在三千年前就已埋下——那时,这里的村落周围已林木葱郁,鹿群奔跑,人们在“一年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愿景中,构建起自己的理想国。

    沧海桑田之后,这里被时光层层淹没,只留下那些破碎的陶器、神秘的象牙和谜一样存在的小铜人,而在这些器物的纹路里,藏着最早的烟火气息。

    我常常想,古蜀人对美的追求是极致的。在那个生存都依赖运气的时代,他们却愿意花费难以想象的工时,去雕琢一件20克重的金箔,只为在祭祀的瞬间,让神鸟承载信仰飞翔。这种“无用之用”,恰是文明最动人的部分——它超越了实用,直抵精神的原乡。